毕业前的那段日子,是个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季节。有些事情发生了,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比如石家庄有史以来的高温天气,比如愚弄了全世界的狮子座流星雨,再比如,风和叶子的相识。

  当芙蓉花开满校园每条寂静的小路,忧伤的口琴总会在男生宿舍的楼顶吹奏那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在那些夕阳如画的黄昏。于是原本急切盼望毕业的心情被渲染成一幅幅感伤的画面,在飘满芙蓉花香的校园里吟唱,编织着最后的浪漫。

  在那个百无聊赖的傍晚,风收到了叶子托人捎来的信,大致内容是她觉得风这个人还不错注意你很久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一声云云。两年的大学生活风轻云淡,风像一只孤独飞翔在天边的雁,寂寞地徘徊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残酷的勾心斗角之外,看多了身边的爱恨纠缠,于是也就习惯了和吉他相伴度过每一个清冷的周末。

  风喜欢这种生活。

  将洁白的信笺折成纸飞机,风在四楼的天台上看着它在空中盘旋,这是第几支飞机他已经懒得去数了,风只想平平淡淡地度过学生时代的最后时光,然后忘记这里的一切,清风无痕。可风高大俊朗的外貌和他忧郁而孤傲的眼神却总会成为熄灯后女生宿舍里谈论的话题——风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风中的纸飞机落在脚下,地面上的人来来往往,为着学业和爱情奔忙。夕阳的余辉撒在纸飞机上,机背上是一行秀丽的笔迹:“如果,将来我老了……”

  风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找叶子,他先去了叶子的教室,其实他也不知道叶子是什么专业,他想用自己的感觉去找她,然后他又去了女生宿舍,在传达室里他终于发现了叶子的名字——306室叶子,日语系叶子,大一女生叶子。

  “还小呢。”风在女生宿舍楼前等叶子时候这么想,可是叶子走到他的面前时还是止不住有些慌张。

  “你好,你就是叶子吧?我是风。”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风。”然后叶子就不说话,微微笑着望着风,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的信我收到了,文笔很好。”风好像有点手足无措,找不到话题。

  “谢谢,还有呢?”叶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风,风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男人只会在知道自己弱点的女人面前低头。风觉得叶子就是那个女孩。

  风和叶子走在了一起,在满校园都飘着芙蓉花淡淡的清香的时候。象每一对初涉爱河的情侣一样,他们在夕阳前呢喃,在星空下幻想,风原来觉得离这个世界很远,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有着青春的冲动和不切实际的幻想。风变了,变成了感情丰富的风,那晚,风站在操场的双杠上对着全世界说:我爱叶子,一生不变。在那段日子里,毕业生风深深地爱着大一女生叶子。在每个晚霞似火的黄昏,风都会牵着叶子的手走遍整个校园,他们决定要共同走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叶子说这样当风毕业后无论她走到哪都会觉得和风在一起。然后他们会去操场上静静地看太阳落山。叶子会在这时候凑在风的耳边轻轻地说:“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风觉得痒痒的,就给叶子弹吉他,唱老狼的《模范情书》,还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一脸的深情款款,叶子就靠在风的肩上止不住的笑,两只大眼睛笑成了两弦弯月,很幸福很幸福的样子,直到繁星满天。

  风踢足球告别赛那天,叶子和风最好的兄弟坐在看台上为他加油。风进了球张开双臂在球场上飞翔,象一只骄傲的鹰。后来风飞到了叶子面前吻了她,叶子就哭了。

  风的一票兄弟都认为风和叶子维持不了多久,但没有人说出来。

  风知道他们的想法,他觉得很伤心,几年的兄弟白交了。可风相信他和叶子是一生一世的缘分,经得起任何怀疑和阻碍。在一个平常的夜晚,风握住叶子的肩说他会坚持,不证明给别人看,只证明给自己看。叶子不说话,低头看手里的芙蓉花。

  后来风开始实习了,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每天很早很早就要上班很晚才回来,因为从学校到杂志社要两个小时的路程。风每天一进校门就看见叶子在三楼的教室窗前向他微笑,于是心中就漾起一种暖暖的家的感觉。可是毕业的日子是那样的匆忙,风感觉自己是被一下子抛出校门的,无助、惶恐和压力折磨着他,因为他要出人头地,要成功。在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风去了北京,为了叶子,也为了风和叶子,他在离开的时候这么想。风在那个繁华的大都市里做着一个小小的音乐企划,困难要比他想象的多,可是风在坚持,为了那句诺言。每天下班的时候,风都会站在拥挤的公共汽车里看着夕阳,因为叶子在电话里说黄昏时会坐在操场上想他,风这时想着叶子的大眼睛就会傻傻地笑,他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幸福了。风和叶子每天都要通电话,他们其实在电话里说的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默,最后总因为谁都不说话了,就挂了。有一天叶子说明天我不给你打电话了,风说好吧,可是第二天两个人还是照旧。毕业后的日子每天都像芙蓉花开时那样匆忙,让人来不及思考。谁也说不清风和叶子为什么会分手,就在芙蓉花凋谢的那个深秋。因为我不是风,你也不是叶子。北风带来的消息是有一次风的工作不顺心,在电话里对叶子就有些不耐烦。叶子以为风喜欢了别的女孩,于是没告诉风就跑到公司来找他,风觉得很无奈。

  牵着叶子的手走在北京深秋的大街上,风忽然有了一种被束缚的感觉,就对叶子说了。叶子说那我们不如分手吧,风说好吧,就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了。风以为应该一下子轻松了,其实心里却很难受。风回过头去追叶子,叶子却在下一个路口消失了,生命中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有时你错过了一秒钟,也许就错过了一辈子。

  过了一段时间,风又变成了原来的风,孤独的风,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就再没去找叶子。后来叶子继续读她的大学,风也继续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不断努力地实现着自己的梦想。偶尔风也会想起那个无聊的黄昏,还有那只在风中盘旋的纸飞机。风在梦里说:对不起,叶子。

  后来风经历的多了,才知道风和叶子的故事其实挺平常的,几乎每天都在这个世界上发生。

  谁也不能说是风的错抑或是叶子的错,我们只是看客,一如每年到了毕业的时候,满校园的芙蓉花都会在白天和黑夜悄悄地绽放,看着一出又一出的悲欢离合,美丽却又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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